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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下载 喧嚣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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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荒原长篇小说连载0102作者党益民一金丝猴村里没死人这猴哭啥哩太婆心

五十二

谁也没有想到,那天半夜国军会突然包围了莫村。国军一进城,就开始往城墙上扛运沙袋抢修工事,并在城门内筑起了第二道防线,说是要在莫村与共军决一死战。

莫家大院成了国军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士兵们爬墙上房,架起了蜘蛛网似的的电话线,把天空分割得支离破碎。客厅的墙上挂满了像娃娃尿湿了的褥子似的图案,军官们在那些图案前指手划脚,焦急地徘徊,议论,争吵。通讯兵头戴耳机,扯着沙哑的嗓门对着话筒大声地呼叫。天奇的炕上并排摆放了三个铁家伙,三个士兵盘腿坐在那里,嘀嘀嘀地按着。院内几乎所有的屋子都住满了人,大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头戴钢盔手持卡宾枪的卫兵。守了上百年莫家大门的老金丝猴退居二线,瑟缩在石狮子后面惊恐地看着替代它的士兵,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叫,不知是感激还是不满。

院子里唯一空着的是那间经常闹鬼的房间,屋门上的锁已经生锈无法弄开,且门框上挂满了蜘蛛网,看上去跟墓道的门差不多,没有军官或士兵愿意住进去。天奇想起以前曾看见他爸不用开锁就可以进入屋子的情景,猜想屋门一定有名堂,就在夜里趁没人注意试着提了提门板,门板果然被他无声地卸下来了。他拉着麦花急忙闪进屋里,又将门板恢复原状。他们在这间黑暗的鬼屋里不声不响地呆着。

麦花担心柳儿,悄悄溜进她的屋子,想把她也接过来,可柳儿死活也不走。她盘腿坐在窗子后面,满脸污垢,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说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坐在这里等天顺回来。麦花再去拉她,柳儿惊恐地往后退缩,说你不要碰我,你再拉我我就死给你看。她手里果然握着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麦花的眼泪就唰唰地往下流,说我是麦花呀柳儿姐,你不认识我了么?柳儿嘻嘻笑着,说你别想骗我,麦花早死了,莫家的人全都死光了。又说,麦花,你要真心疼我你就到城墙上去看看,看天顺回来了没有。麦花哇地一声哭了,怕人听见,又急忙用手掩住口,伤心地跑回去了。

天空黄兮兮的,像是得了黄胆肝炎。人黄有病,天黄有雨,看来天要下雨了。老天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看着让人难受,恨不能用手抓破了它,让那雨痛痛快快地落下来。

国军一切准备停当,焦急地等待着共军的到来。可是两天过去了,雨没有下,共军也没有来。

城外秋色正浓。几只胆大的秋虫,跳上冷却了的炮筒,肆无忌惮地鸣叫着。城墙上士兵们的眼睛惊恐地睁了两天,有些支撑不住了,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打着打着就像打累了的两个人,相互拥抱在一起歇息了,城墙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突然惊醒抓起枪愕然四顾。这种惊弓之鸟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很久了,睡着了脑门上还睁着一只眼睛。也许这是最后一场战争了,打完了这一仗就可以回家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死啊,可是他们知道死亡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他们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等待死亡,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人恐惧。

有人忍不住了,开始骂娘:他妈的,要来就快点来,让老子这样干等着比死了还难受!

既然共军没追上来,我们还不如继续往南跑,何必在这里等死呢!有人发牢骚。

跑?往哪儿跑?到处是共军跑到哪里都是个死,还不如呆在这里省点力气呢。

既然明知道要失败,干吗还要硬撑着跟人家打呢?

据说是为了掩护主力往南边撤退……

他妈的,别人都撤退了,让我们兄弟当炮灰……

一直保持应战姿势的士兵,已经被拖得精疲力竭牢骚满腹了。城墙上除了哨兵,其他人都靠在麻袋壁垒后面打瞌睡、抽烟、聊女人、发牢骚。有士兵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大洋,用猜正反面的方式进行赌博,却被上城巡查的军官发现了。军官大骂:你们这些王八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名堂!老子毙了你们!随手抓起一个,一脚踹倒在地,真的就一枪毙了。士兵们害怕了,再也不敢马虎,又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

莫村人经历了许多战争,但像这样庞大的阵势还是第一次遇到。凭经验,他们知道这里要打一场大仗了。人们害怕了,纷纷跑去找村长:你去跟他们谈判吧,就说村里的粮食都留给他们,猪狗牛羊全都留给他们,整个村子都留给他们,让他们放我们出城去吧,我们不想在这里白送死。来福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也这么想。仗一旦真的打了起来,乡民们都呆在城里,难免会给解放军攻城带来麻烦。他接受了乡民的建议,起身去找国军谈判。

接待他的是一个高个子军官。来福说:我是村长,村里人让我来跟你们谈判。军官觉得面前这个自称村长的人有些可笑,说:谈判?谈什么判?来福说:我们把村里的粮食和所有牲畜都给你们,你们放我们全村人出去。军官更觉得可笑了:你们的粮食和牲畜本来就应该归我们,我们用命在保护你们呢,难道你们就不应该犒劳我们吗?再说,你们都走了,我们保护谁?来福心里说,谁知道谁保护谁哩,你不放我们走,不就是怕解放军来了拿大炮轰你驴日的么?但来福知道再说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就说:那是,那是。转身走了。

来福想,既然村里的牲畜迟早要被这些狗日的吃了,还不如自己主动杀了送上门去,再送些烧酒,等他们都喝醉了,我再悄悄带着村里人逃出城去。这个办法虽不算高明,但除此也别无他法。主意拿定后,他召集乡民开始杀猪宰羊,并收集了全村的烧酒。猪杀了六头,羊宰了九只,烧酒装了满满七大桶。来福手里提了两只老母鸡,男人们抬着东西跟在后面,又一次去莫家大院找国军。他们在门口就被哨兵挡住了。

那个接待过来福的高个子军官走出来,一脸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有点同舟共济的意思了。

犒劳老总是应该的。来福把手里的老母鸡提起来给军官看,这是专门给长官您下酒的。

军官让卫兵接了老母鸡,高兴地说:母鸡倒是好母鸡,可惜轮不到我,还有比我更的长官呢。他看见了酒桶,脸色忽然就沉下来:怎么还有酒?

来福急忙解释说:老总们连日劳累,吃碗肉,喝口酒,也好解解乏。酒肉酒肉,光有肉没有酒咋行呢?这是全村人的一点心意,长官你一定要收下!来福一脸讨好的神情。

马上就要打仗了,这酒可是个祸害啊!军官从腰间掏出枪来,这样吧,这酒你们也不用抬回去了,免得嘴馋的兵偷喝了误事。说着就朝酒桶叭叭叭开了几枪,七个酒桶无一例外地都被打出小拇指粗的窟窿,酒像男娃尿尿一样洒了出来,流了一地,浓烈的酒味立刻弥漫了一巷道。

来福没有想到会这样,急得直搓手: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军官笑着说:行了,我们闻闻酒味也就行了。

来福的计划,就这样在军官的嬉笑声中破灭了。

几天后,国军没有等来共军的大部队,却等来了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领头的是一个骑白马的女人。国军一下子紧张起来,说是游击队来了,他们后面肯定是共军的大部队。国军趴在城墙上慌乱地向城外放枪。那女人骑马远远地围着城墙转了几圈,放了几枪,又领着人马跑走了。可是没过多久,她又来了,站在远处向城里喊话,让国军放了老六和其他兄弟,要不然他们要攻进城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城墙上国军这才明白,那伙人不是共军的游击队,而是已经被他们消灭了的土匪老六的残部,领头的就是传说中的老六的压寨夫人白娘子。国军长官站在城墙哈哈大笑,说你们几个毛贼也敢叫阵!等我捉了你这娘们来陪老子喝酒,就命令人去活捉那白娘子。国军出城去追,白娘子就跑;国军一回城,白娘子又来了。国军不敢追出太远,担心白娘子早已被共军收编,是来故意引诱他们走入埋伏圈的。白娘子像一只白色的幽灵,在城外若即若离地与国军周旋。国军们不知他们玩的什么把戏,更加人心惶惶,提心吊胆。

就在人们快要将战争遗忘的时候,战争却悄悄地来临了。

黎明时分,解放军像是从四面八方突然包围了莫村城。天亮后,城墙上的国军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开始惊慌地向城外射击。炮弹几乎是直射天空,然后才落在城下解放军的攻城队伍里。但解放军怕伤了城里的老百姓始终没有开炮,只用长枪短枪机枪射击。第一回合解放军损失惨重,不得不后退到国军枪炮的射程之外。

第二天,双方没有打一枪一炮。夜里,解放军在夜幕和重机枪的掩护下,抬着云梯突然发起了进攻。前面的人怒吼着扑向城墙,又纷纷在铺天盖地的弹雨中倒下了,后面的人接过云梯又继续往前冲。经过多次这样的前仆后继,有人终于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后面的人迅速往上爬,可爬到一半,上面扔下来的手榴弹把云梯炸飞了。

这时,憋了好多天的秋雨,终于痛快淋漓地下了起来,而战争并没有因为秋雨而停止。一连多日,解放军在雨中一次又一次地攻城,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雨在不停地下着,仗在也不停地打着。但战争仍没有一点进展,城里的还在城里,城外的还在城外,只是城墙内外的尸体在一天天地增多。战争并没有因为秋雨而停止。解放军在雨中一次又一次地攻城,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战争时急时缓,持续了两天三夜。城外血流成河,城里也伤亡不小。国军的药品很快就用完了,长官听说村里有家有药铺,就派了十几个兵找到天胜家。

当时兰子正在往炕洞里藏粮食,正好被闯进来的国军看见,领头的军官说:好啊,你藏了粮食想饿死老子啊!几个兵将一袋粮食从炕洞里拖了出来,兰子拽住口袋不撒手,哀求说:老总,我就这么一点粮食了,你们不能拿走啊!军官说:我们不但要没收你的粮食,还要没收你的所有药品呢!一听这话,兰子抓口袋的手松开了。自从天胜死后,她把药箱和药品就当成了男人,想他想得难受的时候,就一遍一遍地整理这些药物,向这些不会说话的药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村里有人来卖药她从来不卖,她要让这些药物陪伴她后半生。她佯装糊涂说:啥药?我家没有药呀!军官说:刀疮药啊!你男人不是医生吗?兰子说:我家没有这种药,我男人早就死了,你们找错地方了。军官说:你男人以前专门经营这种药,你想骗谁呀?搜!兵们就要进屋去搜,兰子急忙跑过去挡在屋子门口:我家早就没这种药了。军官笑了,说:药就在你身后的屋子里,你这个样子正好暴露了藏药的地方。军官一挥手,进屋去搜,统统没收!十几个兵将兰子推到一边,闯进屋子。兰子扑过去抱住军官的腿,哭喊着:这是我男人留下的东西,你们不能拿走!张口咬住了军官的大腿,军官疼得吱哇乱叫,掏出手枪对准兰子的脑门就是一枪,兰子倒在了血泊中。军官一脚踢开兰子:臭娘们,还想跟老子耍横!说完,领着一干人马扬长而去。

解放军在城外比较隐蔽的低洼处搭起了帐篷,生火做饭,救护伤员,那架式像是要打持久战。连日的阴雨使得帐篷半截浸在了水里,他们只好又迁移到较高的地方。这样一来,帐篷就完全暴露在国军的视线范围内。但因为距离太远,国军的拍击炮只在帐篷前边的庄稼地里炸响,很少有击中目标的。炮弹炸出的土坑,刚好在下一次冲锋时作为掩体。柴禾全被雨水淋湿了,炉灶里不见火苗,尽是青烟,呛得炊事兵蹲在地上咳出了眼泪。青烟弥漫升腾,同硝烟和雨雾融化在一起,无奈地凝在半空一动不动。

看样子,城外的解放军比城里的国军多得多,但他们始终没有攻进城来。守城容易攻城难,何况是莫村坚固的城墙呢。

国军不敢在城墙上走动,怕共军打黑枪,他们强迫村民往城外上搬运弹药。有人看见白娘子和黑蛋也在城外的队伍里。看来小菊真的被解放军收编了,或者是她主动投诚了。小菊显然是为救老六而来的,可她哪里知道老六早就没了踪影,很可能已经被国军杀了,和其他土匪一样扔到了井了。人们提起黑蛋,这才想起好久没有见过石匠老两口了。

战争一开始,石匠老两口就躲进炕底下的暗窖里去了。他们在暗窖里呆了九天,仍不见上面的枪炮声停止。暗窖里的粮食和水已经用完了,石匠对婆娘说:我出去找些吃的,你呆在下面别动。婆娘说:你不能出去,咱跟别人不一样,咱娃在游击队里,让人家抓住了就没命了!老石匠不听婆娘的劝告,硬从炕洞里爬了出来。刚摸进厨房,就被埋伏在那里的两个兵抓住了。錾了一辈子石头、身上还残留一些力气的老石匠,轻松地摔倒了第一个扑上来的兵,另一个兵扑了上来,他回手夹住他的脖子一抡,那兵就被摔出老远。他拔腿就跑,可是倒在地上的兵抱住了他的脚,另一个也跳起来搂住了他的腰,三个人扭打了一起。到底上了年纪了,老石匠还是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按倒在地上。

一个兵气喘吁吁地说:你老狗日的劲还不小哩!

老石匠的脸贴着地,歪斜着嘴说:放在二十年前,今个就把你俩的血放了。

那兵骂道:咦,你老狗日的死到临头了嘴还硬,我让你屄干!说着就在老石匠的头上踩了一脚。

另一兵拦住说:行了行了,踩死了不好交差!

我们在这里守候三天了,总算没有白辛苦。那兵得意地说,我们当官的早就算计好你要出来,你这老家伙也真笨,藏起来就藏起来吧,干吗还要关了大门,这不告诉我们你还在屋里么?

老石匠顿时醒悟,后悔不迭,想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藏起来前咋就把大门就关上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好在他们还没有抓住老伴。

两个兵将老石匠结结实实捆了起来,一个看守着,另一个跑出去叫人。很快,一个军官领着几个兵进来了。军官对老石匠说:你儿子黑蛋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我们只好找你了结这场战争了。怎么样,把你婆娘也叫出来吧?

老石匠说:屋里就我一个人,我婆娘早就跑了。

军官看着老石匠脚下一直延伸到炕洞口的炕灰脚印,冷笑了一声:是吗?可是炕洞里的那个人是谁呢?

老石匠心虚了,但却嘴很硬:炕洞里只有灰,没人!

军官对手下的兵说:把炕给我掀掉,我要看看里面的灰是个啥样子。

几个兵找来铁锹,挖开了炕上的泥胚,炕底下露出了一个石头盖子,掀开盖子,暗窖就完全暴露出来了。老石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希望老伴这时不要出声。他故作镇定地对军官说:暗窖里就藏了我一个,不信你下去看嘛。他知道他们不敢下去。军官没有理睬石匠,朝暗窖里喊:你快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暗窖里没有声音,军官又说:我数三下,你再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了。军官数了三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军官说:那好,你就永远呆在里面吧。军官让士兵找来一床被子,往里面裹了辣椒面,然后点燃扔进暗窖,屋子里立刻弥漫着辣椒呛人的味道。老石匠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蹦跳着叫骂: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是说里面没人吗?军官对士兵说:再抱一捆柴禾点着扔下去!士兵们找来柴禾,点燃丢进了暗窖,一股浓烟从暗窖里翻卷上来,里面传来女人剧烈的咳嗽声和哭喊声。军官用手捂住口鼻说:盖上盖子,把这老家伙给我带走!

秋雨中,老石匠被五花大绑推上了城墙。城外的人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停止了攻击。站在老石匠身后的军官,向城外喊话:游击队里的黑蛋,你好好看看,站在这里的是谁?你老子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想让他活命,你们就主动撤离,否则我就让他脑袋开花!军官用枪顶住了老石匠的脑袋。

老石匠抬头望着城外烟雨中的队伍,他想找到儿子黑蛋,可没有找到,但他知道儿子就在他们中间。他冲着湿淋淋的队伍喊:黑蛋啊,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你们打吧,打死狗日的!你妈已经让他们烧死了……你们快打吧,打进城来报仇啊……说完哈哈大笑,大声唱道:青天白日(国军)不行了,关中陕北都红了,穷娃队伍打赢了,大军眼看进城了,胡蛮蛮(胡宗南)成了狗熊了……

长篇小说喧嚣荒原是著名军旅作家鲁迅文学奖和国家五个一工程奖等多种文学奖项获得者党益民的成名作喧嚣荒原书写莫村和桃花沟

作者简介

长篇小说喧嚣荒原是著名军旅作家鲁迅文学奖和国家五个一工程奖等多项重要文学奖获得者党益民的成名作最先在中国作家2002年第2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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